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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上的耍活

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: 运城日报 发布者:运城新闻网
热度0票 浏览106次 时间:2019年2月26日 10:13
  ■王士敏
  原上的耍活
  社火,垣曲人也叫耍活。耍活里百姓最喜见的是,舞龙、舞狮、抬阁、踩高跷等,这些百姓口中的“大耍活?#20445;?#20840;县的大村子总有一项见长,而踩高跷的村子,更让人?#25991;?#30456;看。
  高跷分文、武两种,文高跷里喜庆多,文雅、平缓、绚丽,让人心悦;武高跷里绝活多,热烈、惊险、刺激,扣人心弦。每年的元宵节,观众期盼的就是高跷表演,尤其是武高跷里的绝活“过天桥”“爬虎梯”“跳桌子”等表演,俏中见?#32781;?#38505;中见勇,让观众惊叹不已,赞声不绝。多年以来,垣曲武高跷表演出类拔萃的是东部的胡村、小赵、堡头、赵寨和西部的王茅、坡地、官店等村。由于大家坚持不懈发扬传承,垣曲武高跷被列入山西省?#20431;?#36136;文化遗产。
  对于原上人?#27492;担?#32993;村高跷是他们心中的翘楚。狗年元宵节,胡村高跷在县城里的表演,让原上人美美自豪了一把。紧接着,胡村老支书翟金生写的《胡村的高跷》在微信平台推出后,更是让胡村高跷闻名遐迩。
  从?#33322;?#21040;元宵节的十几天里,原上人都处在一种狂欢的?#21050;?#20013;,西原上最亮人眼球的是陈村和华峰的舞龙表演,那龙头龙骨龙筋是用竹竿竹篾和铁丝编扎的,罩以白布,视金龙青龙火龙而上色,龙头到龙尾的每一节里,都固定有点燃的烛火。表演时,舞龙者在龙珠的引导下,随鼓乐伴奏,通过人姿势的变化完成龙的穿、腾、跃、翻、滚、戏、缠等动作套路,充分展示龙的精气神韵。这种表演难度很大,舞者要密切配合,步调有致,做到动中有稳、稳中有动,差池大了便会出?#32622;?#28783;和断裂等瑕疵。火龙夜间表演,庄稼人最为喜欢,因为那龙的穿越会使夜色笼罩的村庄光芒四射,在光与声的交织中,人们仰望着火红翻腾的景象,祈祷龙生吉祥、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。
  最早在我脑子里刻下印记的耍活是抬阁表演了。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后期,型马东场里,亢奋的庄稼人抬起的高台上,孙悟空三打白骨精,把我们这群七八岁的孩子激动得咋呼着、奔跑着,围着那抬阁转遍了全村。
  高台,绝处在高、在抬,险处在表演。型马的抬阁,最高可抬三层,第一层由二十四个壮汉抬起八名精干的小伙子,小伙子之上,抬的是一个硕大的方匣子,那方匣子木条做就,表面用布料围住,四周画着八仙过海的图景,里面藏着大人和孩子。高台被抬到表演场地时,在锣鼓的激烈敲打中,高台里的大人把方匣子上面的活动盖板掀开,托出表演的孩子,再盖住口子。这些动作,下面的围观者看不见,便惊叹高台上突兀出现的孩子,稀罕孩子们精彩的表演。那时,型马的高台表演,只有一个抬阁,那是老百姓巴望了一年最喜欢看的耍活,它出现在竹马、小车、旱船、扇子舞轮番表演之后,大人们便让孩子骑在脖子上,等着看那“老鼠拉木锨、大头在后面”的抬阁表演。
  竹马表演,原上大部分村里年年会有,但用古装戏剧方式耍竹马,记忆中只有英言村的越调?#20998;?#39532;表演。英言村竹马以武打戏为主,代表作是根据村里的三义庙壁画内容编写的?#27573;?#39532;破曹》,表现关羽校场点将、率领五虎上将在西凉?#29123;?#30340;故事。在铿锵的锣鼓声中,马童执马鞭领着骑红马的关羽上场,后边张飞骑黑马、赵云骑白马、黄忠骑?#22369;懟?#39532;超骑白马尾随出场。在马童的指挥下,五马串场转圈,各种套花都很出彩,随着马童不时地跳跃翻滚,那马就跟着?#25226;?#21518;撅。?#23601;?#39134;扬中,马童一个腾空筋?#20998;?#21518;戛然站定,那关羽骑的红马也立停场中。在四匹马变着花样的绕场转动中,关羽唱道:
  五匹马奔跑如风?#32781;?br>  听我把当年扬一扬。
  家住河东在解?#28023;?br>  姓关名羽字云长。
  想那年我把大祸闯,
  打死?#33258;?#20108;爹娘。
  那?#33258;?#37329;殿告一状,
  无奈我夺命逃外乡。
  大哥三弟待我好,
  ?#20197;?#32467;义拜上苍。
  三人同心保汉室,
  为的是安民保家邦。
  如今大哥困西蜀,
  黄?#19968;?#26397;搬救兵。
  大嫂急传圣王令,
  命我挂帅征曹王。
  在马上我扬?#23376;?#30446;瞟,
  观见西凉王?#26032;?#36229;。
  你白人白马白旗号,
  五虎上将属你高。
  在马上传你一令号,
  你身为先锋去破曹。
  这一大段唱词之后,观众便清楚了五虎上将出征的缘由。但故事本身并不是他们关注的重点,他们要看的是场上骑马者的表演。只见,骑白马的马超疾风般出场,长枪一阵飞舞,让人眼花?#26376;遙?#32780;后关羽、黄忠、赵云、张?#23665;?#38169;出场,场上战马嘶鸣,大刀、长矛、长枪各显绝?#26657;?#35266;众目不暇?#21360;?#21483;好连连……这是东原上最吸人眼球的耍活表演,其中的战马奔腾、马声嘶鸣、兵器表演招数、个性唱腔设计等,确是传?#25345;?#39532;耍活中的绝活。只?#19978;В?#38543;着老艺人的离世,竹马戏不见?#32781;?#20165;留在见识过的老人记忆中。
  去年隆冬时节,我和县政协文史委的同志下乡调研,听说英言村的老竹马还在,便?#24052;?#25506;访。在英言村,老支书带着我们在刘耀凯老人宅门的阁楼上,看见了曾经风光无限的红、黑、黄、白五匹竹马,它们虽然已经褪色,但眼睛依然明亮,嘴巴?#36291;?#24352;着,似在向我们诉说,它们要出征、出征!80多岁的刘老汉告诉我们,如果现在还耍竹马戏,他还能指导,要是再搁上几年,他就“弄不成”了。
  西原上耍活多。跑竹马、推小车、划旱船、舞龙、耍狮子、踩高跷、打花鞭、扇子舞、打花鼓、扭秧歌等都有。虽然舞龙、踩高跷、耍狮子这些大耍活,原上人耍不过老县城的古城人、东河槽里的胡村人和石龙山下的刘张?#32781;?#21487;跑竹马、划旱船、推小车、舞扇子这些灵动精巧的耍活却是他们的长项。
 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原上人最盛大的节日,就是元宵节的社火表演。哪个大队都想在公社汇演中名列前茅,都想在形式上、规模上、内容上推陈出新、高人一筹。1970年?#33322;?#21069;,大队支书就给我下达了任务,为竹马、小车编写伴唱的歌?#30465;?#36825;年的竹马唱词,我问了村里的老?#32781;?#32467;合他们的口传,编了竹马表演四季歌《明年?#35813;?#32763;一番》。这唱词文学味道少了些,但在当年,群众却非常喜爱,因为它紧扣农时,符合农民心愿。这年的竹马表演下了功夫,到正月十五公社汇演的时候,陈村原上几个村的竹马表演,就型马的竹马出?#30465;?br>  那是一支100人的表演队伍,锣鼓声中,扛着各种农具的秧歌队员跳跃着进场,一阵眼花?#26376;?#30340;表演之后,围场站定。接着,马铃声响起,骑在八匹竹马上的?#20449;?#38738;年手舞马鞭,向场中疾驰而来。此时,鼓声大作,犹如万马奔腾。当传统的?#23433;?#33457;”“闯关”“登山”等绝活表演之后,锣鼓声息,竹马在场中一字儿排开站定,紧接着起了歌声,秧歌?#23588;?#22330;起舞,做着各种农活的动作,而竹马也按照歌词里的春?#37027;?#20908;四季节令,在秧歌队的配合下,变换着?#26377;?#23039;态,展现各季忙农活的情景。
  竹马下场后,小车队进场了。小车表演也是传统节目。古时,一辆小车用三?#32781;?#25289;小车的童子、坐小车的娘娘、推小车的老汉,后来换上的是箩筐、麻袋,因为农民是用小车?#22836;?#36816;粮的。那年,我们小车上放的是圆鼓鼓的麻袋,拉车的还是童子少年,推车的变成了头扎羊肚儿毛巾的青壮年,表现的是《社员喜缴爱国粮》。在锣?#37027;?#32531;的敲打中,八辆装饰鲜艳的木制独轮车吱吱扭扭地绕着场子转了一圈后,一溜儿停在场子中间,秧歌队员唱道:
  东山升起了红太阳,
  小车儿队伍出村庄。
  今年儿庄稼收成好,
  社员们喜缴爱国粮。
  歌声落下,小车队起程,转完两个菱形穿插后,分两排停下,歌声起:
  一条大路哎宽又长,
  小车儿跑得一溜风。
  叫娃儿拉绳往前冲,
  可不敢松劲耍稀松。
  随着一声“上坡了”的?#27721;齲?#23567;车队摆出了“人”?#20013;?#20914;锋阵势,歌声起:
  山坡窄陡哎路不平,
  小车儿不推往后倾。
  努力儿?#26725;?#19981;停步,
  岭上洒满了好风光。
  锣鼓声渐息,忽然,“下坡了”一声长叫,“嚓嚓嚓”镲声?#32769;歟?#23567;车摆成鱼贯状,做出下坡的动作,歌声起:
  下坡路弯弯悠悠长,
  小车儿颤颤溜溜行。
  蹬腿儿后挫屁股撅,
  站定时两眼冒金星。
  小车停下,拉车的童儿调皮地坐在麻袋上,做喘气休息的鬼?#22330;?#23569;顷,又一声“过河?#32781; ?#30340;叫喊后,锣声响,歌声起:
  小河流水哎清凌凌,
  小车儿瞪眼不敢行。
  使劲儿抬起稳步走,
  可不敢湿了爱国粮。
  当演员做完过河的动作,锣鼓齐鸣,歌声高亢,百人秧歌队和型马的围观群众齐唱:
  红旗飘飘哎随风扬,
  笑声儿?#19990;?#33310;升平。
  卖粮的钱儿崭崭新,
  生活一年比一年强。
  歌声里,小车队转完一个大大的“剪关”形状,向观众点?#20998;?#35874;,离开场子。
  原上一些村子里的扇子舞表演在县里久负盛名,我看到的型马扇子舞最后表演大概是1963年。那年元宵节,由八个老汉表演的扇子舞?#20142;?#30331;场。他们个个神采奕奕,为首的?#20431;火?#39318;童颜,白胡子飘逸,仙风道骨般潇洒优雅。紧跟其后的花胡子、黑胡子老汉,也都出手不凡。他们手中的扇子,似乎不在手中握着,倒像在?#20013;?#36716;着;脚下的步子,似乎不在地上走着,倒像在水上漂着……
  一段眼花?#26376;?#30340;走马?#31080;?#28436;之后,洪亮的歌声响起,这歌声,感染着台下的庄稼?#32781;?#21488;上台下的和声,形成了阵阵声波,回荡在村巷和场院里。
  正月里来正月正?#28023;?br>  家家(那个)户户挂红灯;
  腊梅儿开花香又香?#28023;?br>  哎嗨?#32781;?#36807;罢(那个)大年忙春耕。
  这一段唱完,接着依照十二个月的?#25300;?#21644;农事,一段一种表演形式。
  二月里来龙抬头?#28023;?br>  一对对(那个)耕牛遍地走;
  迎春的花儿对咱笑?#28023;?br>  哎嗨?#32781;?#20892;业(那个)生产争上游。
  三月里来三月三?#28023;?br>  杏花儿(那个)原上十里香;
  夏后要有好收成,
  哎嗨?#32781;?#31181;瓜(那个)点豆地里忙。
  ……
  如今,舞台上、广场上多样的扇子舞表演,虽然绚丽多彩,但比起当年的老人扇子舞,却少了传统的韵味和绝妙。
  在东原,社火里还有一种绝活,那叫倒骑毛驴。说是倒骑,其实是骑者反戴了头盔,“后脑?#20303;?#22788;的眼睛伪装得人们不易发现而已。锣鼓声中,骑?#31354;?#20986;场,毛驴的倔犟,被他们表演得活灵活现,在人学驴叫的“嗷——嗷——嗷”声中,那驴头扭着挒着,前蹄子刨,后蹄子蹬,尾巴撅着摆着,把观众逗得哄笑不止、?#25226;?#21518;合。这些年,因为乡村里年轻人少?#32781;?#36825;种费力气、耍?#35760;?#30340;耍活便不见了。
  西原北营村的花鞭表演,解放初期就享誉垣曲,那同现在的省级非遗西石花鞭一样,花式多样,精巧美妙。村里健在的老人说,这般?#24544;眨?#20182;们耍了几十年,垣曲解放时,他们打着花鞭,从宋家湾走到同善镇,为那时的抗日政府庆祝解放大会表演。东原白鹅村的花鞭则表现了中原风情,特别是表演中的唱词,是600年前的豫西老腔老调,让人回?#27573;?#31351;。
  上圢坂圣汤庙会?#30001;?#26102;起始,已经没有人能说清楚?#32781;?#20294;原上老人们却还记得解放前后圣汤庙会上的社火表演。那是垣曲人最向往的文化享受。那些年,庙会每年都要从原上和河槽里,选出耍活最好的村子在庙会上表演。那时,原上、河槽里的大村子铆足了劲,早两个月就训练演习,力争在庙会上展身手、夺头?#30465;?#20182;们?#20004;?#27941;津乐道的是庙会上的“跑报”和“铭旌楼”表演。“跑报”就是十八个村子里的十八个马童骑真马的报讯表演。轮到哪个村子上庙时,马童就骑马飞奔到庙前,用?#38750;?#22823;声报道:“××村到!”待上庙结束,十八匹马在马童的驾驭下,绕场表演,颇像现在的马术表演,简直就是速度、?#35760;?#21644;惊险的融合,观者的惊叹、狂喊形成巨大的声?#32781;?#19968;波一波回响在庙会上空。“铭旌楼?#20445;?#20854;实是各种花样纸扎供品的大炫耀。每个村的纸扎各有特色,楼台亭阁、车马牛羊、戏剧人物、美食?#29575;?#31561;等,不一而足,由少男少女举着,绕场巡游后,一村接一村向汤王圣像敬?#31069;?#37027;场面、?#29699;?#35802;,感染着一波一波的香客在汤王圣像前顶礼膜拜。
  原上的耍活中,还有让人捧腹的压翘杆表演,类似于儿童玩的翘翘板。这种表演,分多人和两人表演,最有看头的是二人表演。在安置于木桩上的长木杆两头,坐着两个鼻?#31216;?#30528;白粉、头上戴着狗尾巴软帽子的小丑,他们表情搞笑,一起一伏地互相坐压,一会儿这头这个被蹲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,一会儿那头那个被撅到了半空里。更让人叫绝的是,无论哪个人被撅到半空,屁股离开杆头的他,会像橡皮人一样弹跳?#29228;?#24320;杆头,在观众惊叫中,眨眼间又一屁股坐上杆头,猛一使劲,那翘杆被他又压了下去,对面那个又腾空了。这样的大起大落,让观众一惊一乍,很是刺激。但这种表演,现在的原上已看不到?#32781;?#35201;看,恐怕得去找专业的杂技演出团了。
  行文至?#32781;巴?#38179;鼓声响起,猪年元宵节的耍活开始?#32781;?br>
(编辑:张波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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